……流亡意味著將永遠成為邊緣人。……不能跟隨別人規定的路線。  ——薩依德《知識份子論》


早期的殖民帝國或 是依賴理論者眼裡的工業大國與跨國公司,大都以剝削被殖民國或低度發展地區的天然資源、勞力或土地等等為目的,這種剝削是屬於經濟性的。然而,二次大戰後 的冷戰時期,由於全球戰略與政治利益上的考量,多數殖民國家反而以經濟上的補助來維持他們在殖民地的政治優勢,並將科學與軍事基地設於當地以鞏固國際強權 的地位。法國在大溪地的殖民政策,即是以這種政治/軍事上的利益獲取為目的。

除了政治上的附庸外,法國更在大溪地設立核子測試裝置與多處 軍事基地。這些基地的設置,不僅為當地帶來許多公共建設,如機場、港口、醫院、交通網絡等等,更提供許多高所得的就業機會。此外,基於國際情勢(民族自決 的壓力)與當地獨立運動的考量,法國政府為維持在大溪地的既得利益,不惜以大量的金錢補助當地居民,讓大溪地人享有頗為優渥的社會福利,形成所謂的「國家 福利殖民主義」(State Welfare Colonalism)。

法國政府之所以投入如此龐大的金錢(1981年約四億美元, 1986年五億美元)讓大溪地人享有高品質的生活水準,主要即是讓當地居民在經濟上依賴法國政府而不思政治上的獨立;另一方面,也有作為核能設施與軍事基 地設於當地的酬庸或租金的意味。這種提供高品質生活水準以換得政治上的依附,可以算是一種「剝削」?大溪地人享有高水準的社會福利又有什麼不好呢?

獨立自主難道比富足安定的生活可貴?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就如大溪地人所說:「如果我有一塊地、一個溫暖的家以及一份工作,那可比獨立重要得多!」 依此說來,那些近年來積極從事大溪地獨立運動的基進分子所追求的遠景值得嗎?會不會只是為尋求抽象的理念而喪失現有的富足生活呢?

我認為,對大溪地人而言,獨立自主的追求不但是值得的,而且是再現實不過的要務。很明白而立即的一個問題是,萬一有一天法國不再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麼辦?現在 大溪地的情況是,不僅在經濟上依賴,甚至在技術上也無能自主,一旦「主人」撒手不管,現有的一切都將瞬時成空,這就是「附庸」的代價。獨立自主的真諦即在 於自己創造生活的條件與環境而不假他求,自力更生而不須看人臉色。不僅國家如此,個人在社會上的生存也應如此。假於他求的富足就像泡沫一樣既虛幻又短暫, 只有勇於脫離依賴狀態才會長大,也才能長久。

所以不論名稱如何演變或轉換,殖民畢竟還是殖民,殖民地的人們終究還是屬於次等公民。

牧魚 1998

(註:本文資料主要來自Victoria S. Lockwood所著Tahitian Transformation: Gerder and Capitalist Development in a Rural Society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