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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疆界(修改版)

作者 stephane on .

壹:藩籬

在學科中總存在清楚界定的邊界,在這樣的學術氣候中,跨越疆界的人將陷入險境;界限的模稜兩可,已瑪麗.道格拉斯的話來說,是一種形式的污染;許多跨學科的研究工作因而被視為是一種令人憎惡的事。
維克多.特納《在叢林的邊緣》

記憶中,學校多半是小時候所讀的小學那個樣子:有個大門,門口有座銅像,大門通位於校舍的中央穿透至操場,操場正前方有個單調而冷竣的司令台,兩旁有教室 或活動中心之類的建物,後邊則是一道圍籬。圍牆、門禁、背對著的建築物,層層地與社區隔絕。這僅只是學校外貌上的設計如此,至於教育內容與社區之間的落差 更不用說了。因為事實上,那時(雖然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的教育也許可以說是一種背離家鄉的過程(就如它的建築型式所象徵的那樣)。

而現在呢?家鄉鄰近的學校形式大都已徹底地變樣,小學母校的的煥然一新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最明顯的改變是門與籬笆全不見了,因為校前方有條小河,所以稱 得上是校門的只是一座設計細巧的橋與小而精緻的校名招牌,因而也沒有所謂的「門禁」。人們從外頭的街上就可以看見公園般造景的校園與集合場,也可全然窺見 師生活動的情景。整個校舍由原來的「ㄩ」字形(加上上頭的圍籬,形成一個「口」字)作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成為開放式的「ㄇ」字形,「ㄇ」的雙臂所懷抱的 則是整個的社區。這樣的改變意味著什麼?我無意揣測設計的原意為何,只感覺這樣的型式和社區是貼近的、一體的,或至少是向社區開放的。這種空間型式所撼動 我的並不只是學校外在藩籬的新視野,更讓我進而思索學校的內在形式,或是說所謂知識的疆界問題。

知識的疆界其實只是社會中種種人為藩籬的一個面向而已,我們身體的疆界就是社會藩籬的根源隱喻。瑪麗‧道格拉斯(Mary Douglas)曾舉寇爾格斯人(Coorgs)的觀念來譬喻人們對身體邊界的恐懼。他們視身體如同一個被圍攻的城,每個邊緣與出入口都被奸細與賣國賊等 仔細監視與覬覦著。任何從身體流出來的東西就不被允許再進入,因為最危險的污染就是流出的東西再進入體內。

寇爾格斯人是一個孤立的社群,和世界只是偶有或可控制下的接觸。他們對身體出入口的不安,表現出他們在大社會中的少數地位的恐懼。因此,在領土邊境上所受 的侵犯威脅,可以相當反映在他們對身體完整與潔淨的關注上。也就是說,對於身體疆界的焦慮充分表達了他們對於群體存亡的恐懼。

以瑪麗‧道格拉斯的語言來說,每個社會總會築出許多必須被尊重且嚴守分際的藩籬,「污染」的概念即在於維護這樣的界線。在這裡,「污染」的意義是社會性 的,指的是「維護所珍視的原則和範疇以不讓他們發生矛盾的一種反應」。因此,無法被傳統分類標準加以歸類,或處於界限之間的曖昧不明,往往都被視為是對純 淨社會的「污染」,並會遭受群體的雙重非難:因為這種神聖藩籬的跨越,不但侵犯了集體的道德情感,同時也危及了人們的安身立命之道(想想我們社會中侵犯婚 姻界限的「狐狸精」污名與所受的非難)。

從這樣的觀點來看知識或學校的外在與內在疆界,所謂門禁與專業資格即在於保護自己的領域不受侵犯與威脅。它所反映的是人們對於自身領域或地位的恐懼與不 安。因而,學校會出現森嚴的門禁與藩籬,學科內會有層層的審查制度,以嚴防外人隨意進進出出,而危及到安身立命於既有領域的人們。於是,不受規範且無視於 學校藩籬的逾越者(如在宵禁的校園中半夜爬圍牆),或在學科中不安其位,「染指」其他專業領域的人,往往都被視為是不安分的危險分子,因為他們非此也非 彼,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他們是介於所有結構分類中可識別的界線之間的「模稜兩可」(betwixt and between);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同時都挑戰了社會既有的疆界。